她看着他,过了片刻,又轻声开口:
“裴翊,你记得我为你受过多少伤吗?”
“雪夜送粮,冻伤了手,至今阴雨天会疼。”
“为你试毒,割腕取血,留了疤。”
她语气平静,却字字诛心。
“你如今挡这一下,只算两清。”
裴翊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,痛到麻木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:
“柳倾倾我已经派人送去京郊庄子了,给了她一笔钱,此生不会再见。”
“楚楚的事……是我对不起你。这五年,是我眼盲心瞎,错得离谱。”
“闻聿昭,他品性不错。”
他断断续续地说着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。
“等堤坝修好,我会向陛下请命,去北疆戍边。以后……不会回来了。”
他说完这些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疲惫地闭上眼。
从此,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。
他放过她,也放过自己。
帐内,只剩下裴翊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,和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。
云栖从裴翊的营帐出来时,天光已经大亮。
她没回自己的住处,而是信步走向堤坝方向。
远远便看见闻聿昭的身影。
他刚从工地上下来,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。
他正俯身与一名老河工指着刚加固的堤基说着什么,神色专注。
似是心有所感,他抬起头,正好看见走来的云栖。
他对老河工又嘱咐了两句,便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郡主。”他在几步外站定,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扫。
“裴将军……醒了?”
“嗯。”云栖点了点头,目光掠过他沾满泥泞的衣摆,“闻大人辛苦。”
闻聿昭笑了笑,随手用布巾擦了擦额角的汗:
“分内之事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:“郡主……还好吗?”
云栖抬眼看他,将他那一闪而过的忐忑收入眼底。
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,扯了扯嘴角:
“怎么,闻大人是担心,我见他伤重,便会心软?”
闻聿昭被说中心事,也不尴尬,反而低笑一声,那笑声带着点沙哑的磁性:
“下官不敢。确实……有过一丝这样的念头。”
“但若真如此想,便是小觑了郡主。”
他往前凑近半步,声音压低了些:
“五年折辱,若因一次舍身相护便能抹平,那郡主受过的苦,流过的泪,又算什么呢?”
“下官觉得,郡主不是那般……轻易回头的人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甚至有些大胆。
云栖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,和那双漂亮的狐狸眼,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转开视线,望向远处已初具雏形的坚实堤坝,过了片刻,才轻声道:
“堤坝快成了。”
闻聿昭是何等剔透的人,立刻明白了她不愿再谈裴翊。
他从善如流地接话:
“是,若后续天气晴好,再有日,便可全线贯通。”
“此次新坝选址得当,筑基也深,若能安然度过今夏汛期,往后沿岸百姓可保数十年安宁。”
两人并肩而立,望着那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工程。
接下来的几日,果然如闻聿昭所料,工程进展顺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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