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，监狱探视室。
今天是浩浩的忌日，我来了。
傅裴洲被人搀扶着出来，他老了不止三十岁。
看到我，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用馒头捏的，捏得歪歪扭扭，依稀能看出是个望远镜的形状。
“晚……给浩浩……”
“我捏了三年……终于捏像了……”
他把那个脏兮兮的馒头贴在玻璃上。
“你看……上面还有字……”
我凑近看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：【爸爸爱浩浩】。
我看着那个馒头，突然觉得无比讽刺。
活的时候不爱，死了来演深情。
不仅对老婆演，对死去的儿子也演。
甚至演着演着，连自己都信了。
“傅裴洲，你还记得林岳吗？”
听到这个名字，他浑身一抖，眼里闪过恐惧。
“她……她……”
“她上个月在女监病死了。”
我淡淡地说，“死前还在骂你，说做鬼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傅裴洲缩成一团，抱着头。
“别找我……别找我……”
“晚，救我……只有你对我好……”
“我们复婚好不好？等我出去……我捡垃圾养你……”
他伸出手，想透过玻璃摸我的脸。
那双手上全是冻疮和伤疤。
曾经这双手，签着几亿的合同。
搂着年轻的情人，把它亲生儿子的求救电话挂断。
我站起身。
“傅裴洲，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。”
“我在苏黎世的安乐死申请通过了。”
傅裴洲愣住了。
“什么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我笑了笑，从包里拿出一张诊断书。
贴在玻璃上。
苏筱晚，晚期胃癌，多处转移。
这三年，我并没有过得很好。
仇恨支撑着我走完复仇的路，这口气一松，身体就垮了。
但我很高兴。
因为我要去见浩浩了。
“不！！！”
傅裴洲看清诊断书的那一刻，彻底崩溃了。
他疯狂地撞击玻璃，撞得头破血流。
“晚！你不能死！你死了我怎么办！”
“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了！”
“你要是死了，就把我也带走！我不想活了！”
他哭得像个孩子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这三年，他在地狱里熬着。
唯一的支撑就是觉得我还在外面，或许有一天会原谅他。
如果我也死了。
那他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。
在这个世界上，再也没有人记得他，再也没有人爱过他。
连恨他的人都没了。
我收起诊断书。
“傅裴洲，好好活着。”
“带着你的悔恨，带着你的罪孽，长命百岁地活着。”
我转身离开，身后传来傅裴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苏黎世的冬天很美。
雪山连绵，湖水澄澈。
我躺在疗养院的床上，窗外是璀璨的星空。
护士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苏女士，中国寄来的。”
是狱警寄来的。
信里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傅裴洲跪在地上。
手里捧着那个发霉的馒头望远镜，对着墙角傻笑。
旁边备注：
【犯人傅裴洲，于昨日突发脑溢血，抢救回来后瘫痪。】
【声带受损，无法说话，终身只能在床上度过。】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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